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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一路过来可不容易,夫人,”弗伦提斯对她说,“做过很多艰难的选择。”
乌丽丝夫人看着儿子,撩开他前额的头发,换来一个疲惫的笑容。“我不是贵族,”她说,“既然我们同属一个部落,我应该告诉你们才是。我是班德斯男爵没有承认的私生女,仅此而已。就叫我乌丽丝。”
“不!”艾伦迪尔眼神凌厉地扫视一圈,“我母亲是乌丽丝夫人。谁敢不叫尊称,我决不轻饶。”
“对极了,大人。”弗伦提斯对他说,“对极了。”
他仍在擦拭武器。其他人早就回了帐篷,已经有低沉的呼噜声飘过营地,一听便是公鸭发出的。等长剑和小刀闪亮如新,他又开始清理靴子,接着是马鞍,然后松开弓弦,检查弓臂上有无裂纹。做完后,他坐下来,打磨箭筒里的每一支箭矢。我不需要睡觉。他反复对自己说,尽管疲累的双手已然酸痛,脑袋昏昏沉沉地往下坠。
只是做梦而已。他试图说服自己,然后不情愿地看了看帐篷。只是她在我身边留下的血污,在我记忆中沾染的恶臭。只是做梦而已。她看不见我。当双手不听使唤、拇指破皮流血,他终于投降了。收好箭矢后,他无力地拖着腿走回帐篷。只是做梦而已。
她站在高塔之顶,古老而辉煌的倭拉城一览无余——街巷相连,楼宇林立,四面八方都有奢华的宅邸、奇妙的花园,还有不计其数的塔楼,但高度统统不如她所在的议会塔。
她抬起头,在天上搜寻。晴朗的天空湛蓝通透,但她仍然找到了一丝云彩,稀薄而纤细,足以为她所用。她在体内寻找那份天赋,却发现必须压制歌声,才能将其召唤出来。而当天赋觉醒之时,那股力量令她眩晕。一时间天旋地转,吓得她慌忙抓住栏杆。与此同时,她感到鼻子里有熟悉的暖流涌出,于是明白这种天赋代价高昂,比起从瑞瓦克那里偷来的操火术犹有过之——他那句讽刺的遗言也回荡在耳畔:窃取天赋就是这样的结果,你没发现吗?
那老家伙知道什么?她心想。不过她也知道,这种赌气的想法毫无意义。他至少没有被爱情蒙蔽双眼。
她驱散了讨厌的想法,聚精会神地盯着那朵云。释放出来的天赋逐渐发力,鼻血也同时喷涌而出。只见云彩不断地旋转收缩,化作旋涡,之后飞散开来,从澄澈的蓝天慢慢消失。
“叹为观止啊。”
她闻声回头,看见一个身披红袍的高个儿男人走上台阶,来到塔顶,两名柯利泰手按剑柄,紧随其后。她尚未试过这具躯壳的能耐,此时竟有出手的冲动,但被按捺住了。藏锋敛锷,后发制人。这是父亲的格言,但她怀疑不过是从某个死去很久的哲人口中借用的。
“阿克里夫。”她招呼走过来的高个儿男人。她注意到此人神色异样,满眼疲倦,这种表情再熟悉不过了。他很伤心。
“信使没有逗留,”他说,“只说,如今盟友的指引只由你一人传达。”
盟友的指引……这话说得好像他真能理解这几个字的确切含义,明白在虚空中与盟友对话是何种感受。这个老不死的小人儿简直无知透顶,她为此差点笑出声来。白活了几百岁。
他满怀期待地看着她,眉宇之间似有隐隐的忧虑,她这才意识到对方已经等了好一会儿。她在这儿站了多久?她攀上塔顶有多久了?
她深深地吸气,赶走了混乱的思绪。“你在伤心,”她说,“你失去了什么人?”
他神色一凛,表情由忧虑变成了恐惧,显然是不确定她掌握了多少内情。她慢慢懂得了一个道理:表现得无所不知,与真的无所不知拥有同等威力。
“我儿子,”阿克里夫说,“他的船没有抵达瓦林斯堡。占卜师找不到他存在于未来的痕迹。”
她微微颔首,等待对方说下去,但这位议员又换了一副面孔,沉默不言。“盟友希望你提拔我进议会,”她说,“奴商的席位。”
“那是议员洛文克的席位!”他抗议道,“此人办事谨慎,勤勉尽责,百年如一日。”
“花光了口袋里的钱,饲养的天赋者却远远不够。盟友认为他的指引未能受到充分的重视。随着我们新资产的到手,他认为在这项特殊的事业上,我应是更为可靠的督头。如果洛文克不走人,我相信他贪污腐化的大量证据必定败露无遗,从而逃不脱叛国罪的指控。如果你不喜欢这样大动干戈,我也有悄悄解决的法子。”
他又说了些什么,但她没有听,感到时间再次飞逝而过。她在这儿站了多久?等混乱的思绪散去,她仍是独自一人,天空已然披上深蓝的外衣。她的目光移到西方,从宽阔的海湾飘向辽远的大洋。快来到我身边吧,爱人。我太孤单了。
第四章 瑞瓦
她也算阅尸无数,知道死者鲜少保有正常的表情。那些龇牙咧嘴的笑容和惊骇莫名的怪相,不过是躯壳与精神分离后筋肉和肌腱紧绷过度所导致的。所以,当她看到牧师一脸安详时不由大吃一惊——如果不是喉咙处有一道既深又细的割伤,他就像睡着了一样,眉目之间流露出对人世的满足。
满足。她想着,从尸体旁退开,一屁股坐下来。死亡只给了他安宁,对他再合适不过了。
“这就是他?”维林问。
她点点头。看到艾罗妮丝走过来,她站起身,任由艾罗妮丝牵住手。维林拿着妹妹的素描画,目光在牧师的脸和羊皮纸之间来回跳跃。“你真是天赋异禀。”他笑道,然后扭头对站在帐篷边沿的大汉说:“你也一样,马肯师傅。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。”
马肯微微一笑,胡子随之抖动,瑞瓦看到他的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,始终不愿意瞧上一眼旁边的尸体。这具尸体紧挨着牧师,以瑞瓦的经验来看,状态就比较正常:皮肤呈淡蓝色,嘴唇咧开,上下牙外露,舌头探出其间,因为临死前的挣扎被咬掉了一小截。虽说如此,这人的容貌仍与牧师一样,完全符合艾罗妮丝的描绘。
“森提斯伯父说他是布拉多大人,”她对维林说,“韦丽丝小姐告诉我,他的领地在东边不远处,盛产葡萄。那儿的白葡萄酒尤胜红葡萄酒。”
“就这些?”维林问,“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?比如怪力乱神的传说或是无法解释的事件?”
“就这些。只是一个小贵族,有几百亩葡萄田……和一座谷仓。”
维林期待地望向马肯。大汉咬紧牙关,犹豫片刻,然后伸出一根粗大的手指,指向布拉多大人的尸体,依然不愿意看一眼。“这个我不会碰的,大人。我感觉到从他体内渗出了什么东西,像是毒药。请原谅我的胆怯。不过……”他摇着毛发蓬松的脑袋,“我做不到。我……”
“没关系,马肯,”维林安慰他,又冲牧师点点头,“那他呢?”
马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,转身蹲到牧师旁边,卷起袖子,一只结实的手掌按在尸体的额前。须臾,他面色突变,似乎疼痛难忍,嘴角不住地抽动,看样子充满厌恶,恨不得立刻抽回手。不过他终究下定了决心,闭上眼睛,如雕像一般纹丝不动,足有好几分钟。最后,他缓慢而悠长地吐出一口气,浓密的眉毛和乱蓬蓬的头发都挂上了汗珠。他站起身,目光落到瑞瓦身上,充满同情和哀伤。“小姐……”他开口说道。
“我知道,”她打断了对方的话,“我经历过。马肯师傅,请把你看到的一切告诉艾尔·索纳大人。”
“他早年的日子过得乱糟糟的,”马肯对维林说,“看样子是世界之父的教会抚养他长大的。没出现父母的形象,所以我推测他是孤儿,给一位牧师当学徒,我相信库姆布莱的孤儿们也大多都是这样。抚养他的牧师生性仁慈,曾在老爷门下当兵,后来才受到召唤,加入教会,热衷于传授自己的武艺和对宗教的狂热。这孩子多年浸淫在《十经》的学习以及军事训练之中。成年后,他每次看到女人,就要承受极大的羞耻感。越是年轻的女人,他的羞耻感越强,但却看得更多。我感到他在教会的教导下,始终强制自己躲在《十经》里,在其中寻找避难所,以逃离欲望的折磨。
“埃尔托城和大教堂在他的记忆里特别醒目,我认为他是被送到那里,以待晋升牧师的。我看到他与诵经者见面,获得了作为牧师的教名。他们从不在公共场合碰面,我猜想牧师被指派了秘密任务。他离开埃尔托城后,找到了一个这儿有疤的男人。”马肯顿了顿,摸着脸颊说,“在一次公开演讲中年轻的牧师听到他的声音,燃起了激情。他回去找诵经者,被派了出来从事秘密任务。之后是无数次会面,在黑暗的房间和人迹罕至的山洞,人们聚在一起,鬼鬼祟祟地传递信件,偷偷摸摸地收集兵器。他再没见过那个有疤的男人,但经常回忆当时的情景。又一次秘密会面,他遇到了这家伙。”马肯示意牧师旁边的尸体,他的目光掠过布拉多,脸色异常难看。“至于这家伙说了什么,大人您也知道,我是听不到的,总之让他更有激情了。某天晚上,这家伙领着他来到一户农家,屋里有一对老夫妇坐在火堆旁,正在照料一个小女孩。”他又看了一眼瑞瓦,吞了吞口水,“牧师看到她时,羞耻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。”